平昌广仁院佛殿壁,有邑人毛会潜画一妇喂乳儿。夜有儿啼声,众怪之。
一日,僧语会,笑曰:“易耳。”以笔添乳入口,遂绝。
曾为蛾眉斩画师,千秋能此画乳儿。
自惭绕佛无飞乳,满县儿啼似不知。
这是汤显祖写于遂昌广为流传的诗,诗中体现了汤显祖体察民情,关心民瘼,清廉勤政的思想和作风。
广仁院是遂昌著名的古寺院,在城西曾山下,曾山又名尖山,位于邑西十华里尖山寺村,和眠牛、飞鹤等同为环邑十二景之一。寺后文笔峰耸拔,寺东有双峰塔,宋时知县朱元成建。今亭堂俱废,旧寺遗址尚存,有公路通过。
这是—位父母官的自省诗。诗前小序,与民间广为流传的故事相符合。
据说,汤显祖一日来到广仁院,见佛殿堂墙壁上画了幅画:一位面瘦弱的农妇准备喂乳,两眼直盯着怀中急于觅食的乳儿。汤显祖止步,仔细揣摩,然后问方丈道:“这画是何人所画?” 方丈答道“是本县画师毛会潜画的。”汤公连声赞道:“好,画得好!”方丈原以为知县大人要责怪自己,怎么能让外人在院中乱画呢,听见赞扬的话,于是大胆说道:“画是画得好,自从画上这画以后,每天夜半都听到有孩儿的哭叫声,后来将此事告诉了画师,毛画师听后说:这很容易,于是用笔在墙上改动了几下,将乳头添入孩儿的口中。自那以后,半夜哭声再也听不见了。汤显祖听了这故事后,感慨万千,提笔写下了《广仁院》这首诗。
这本来是传说,可以一笑而过,但是汤显祖却引起深思:前两句是对画家的赞扬,意思是这比起古代专画宫廷女子引来杀身之祸的画师真是"千秋"难得。“曾为蛾眉斩画师”句,出自王昭君典故。传说王昭君十六选入宫,家贫无银贿赂,画师故将其丑化,至选中远嫁匈奴前,汉帝方见其光彩照人,但欲悔已迟,于是怒斩画师毛延寿。而寺壁上毛会潜画的是母亲哺育乳儿,这是符合佛教慈悲深意的,是很难得的,广仁院本是带有慈善性质的场院。后两句是反躬自问,自谦自责,说自己虽然是信佛的,又是父母官,面对“满县”啼哭的饥儿,不闻不知,愧无一个“飞乳”遍喂全县饥饿的乳儿,以何对我佛祖拯救苍生的教诲!
汤显祖把慈悲之心和县令自责两种心态结合在一起表现,这在封建官吏中实不多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