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献坊西一棹移,溪山樵语暮烟迟。
始知白昼高眠客,不是青城散乐时。
明万历二十六年(1598)三月的一天,汤显祖弃官后正带着全家回归江西家乡,坐着小船,途经龙游,一觉醒来,恍惚还在遂昌的青山绿水之中,但是看到路边的“清献坊”,听到岸边山上樵夫的说话的声音,这时知道已是炊烟暮霭的黄昏时候了。
太末,龙游的古称,位于钱塘江上游,是当时水上交通枢纽,更是出入遂昌的主要门户,顺流而下可直达金华杭州,溯流而上可经衢州至江西福建。汤显祖对龙游可说是再熟悉不过了。不过,这一次经过龙游时表现出的心情已大不同于前:既没有以前路过溪口见到“如花”少女采茶回(《题溪口店寄劳生希召龙游二首》)的欢快,更缺乏立在灵山港源头的酒楼上,观赏木筏飞下(《丁酉三月平昌率尔口号》)时的豪兴,这一回,汤显祖在暮色苍茫中,看见路旁的“清献坊”,引发自己一番感叹。
清献坊,后人纪念北宋时名臣赵抃(1008-1084))的牌坊,今衢州北门有赵抃祠。汤显祖想起这位“铁面御史"赵抃(谥号为“清献公”),想起他那勤政于民,刚直不阿的品德,今天尽管长眠九泉,英名却千古流芳。他从船上远看岸上巍然屹立的清献坊,想起先贤,联想自身,壮志未酬,凄然离去,触景生情,感慨万千!在遂昌,他兴办书院,猎虎劝农,元宵纵囚,秉公除霸,无一不是为遂昌黎民所想,今天朝廷及其大小爪牙们的倒行逆施,最终使汤显祖的政治美梦破碎;自己家里又连遭不幸:七岁的女儿詹秀和两岁的吕儿天花夭折,大弟儒祖病殁,好友帅机去世,尤其是矿使曹金的到来。他不甘助虐搜刮民脂,他深感“世路之难,吏途殊迫”“上有疾雷,下有崩湍,即不词去,留能几余?”他不得不以弃官求得解脱,从此绝意仕途。所以这一次从北京上计回来,只是到遂昌整理行装,做离去准备,再未回县衙,只在济川桥畔的妙智禅堂小住数日…想到此,想到不再能像“青城散乐”那样闲散安乐和为民效劳了,心中也难免有无奈和辛酸。 “始知”…“不是”,含有豁然想到之意和惋惜之情。
当然,遂昌人民没有忘记汤显祖,他和清献公一样受到敬仰,四百年来人们尊称他“汤公”。在“相圃书院”内为他建立了生祠,春秋祭祀,这是最高的殊荣。